泥土生花,一位守艺人的三十四载窑火人生
双脚轻蹬陶轮,双手如揉云般拢住泥团,向上提拉时,泥料随着转速变化缓缓立起、延展、收口,一个陶罐便在周首良掌中初现雏形。每一个动作都沉稳而熟练,那是三十余载岁月打磨出的节奏。
在永德县北部群山环抱间的小勐统镇,藏着一项绵延三代的手工技艺——土陶制作,2021年,这项技艺被正式列入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,周首良,正是这项技艺最真实的守护者。
“我16岁开始学做陶,一晃就是34年。”周首良的声音低沉而温和,像极了他手中那团被反复揉捏的泥。他的父亲、祖父都曾以陶为生,当年供销社的陶器厂里,七八位老师傅并肩劳作,窑火通明,笑语喧天。如今,昔日热闹早已散去,唯有他一人,仍坚守着全手工制陶的古老方式,守望着这门即将消逝的技艺。
制陶,始于泥土,成于匠心。周首良选用的是本地特有的高岭土,需经过晾晒、磨粉、浇水、揉团等多道工序。“泥要醒透,人要心静。”他说这话时,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坯体上,仿佛怕惊扰了泥土的苏醒。
最见功夫的,是拉坯。没有电动工具,全靠脚控陶轮转速,手托泥团找重心,在匀速旋转中凭手感拉出器型,“手和脚都得有数,快半分慢半分,力道轻一分重一分,器型就变了模样。”说话间,手上托起一个土罐的圆腹,动作流畅得像在抚摸岁月沉淀的纹路。在他手中,泥土不再是无生命的原料,而是有温度、有呼吸的生命体。
坯体自然风干后,要蘸上红棕色釉水,再送进土窑烧制。出窑那一刻,泥土在烈焰中蜕变成金黄润泽的陶器,它们不耀眼却温暖如春,宛如这片土地般沉稳、质朴,让人心安——那是土地的颜色,是生活的底色。
当地人喜爱的腌菜罐、烤酒坛,外地客户定制的茶壶、花盆、艺术摆件……“老百姓需要啥,我就做啥,土陶得活在生活里。”从他手中诞生的,不只是器皿,更是一种可触可感的乡土记忆。
尽管工艺复杂,周首良仍坚持了下来。他最畅销的“小转龙缸”每年能卖出200多套,发往山东、湖北等地,每年能增收10万元左右。这不仅是一份生计,更是一种认可——古老手艺,在当代生活中依然拥有不可替代的价值。
随着国道G219的贯通,越来越多游客走进这座边陲小镇。周首良眼中也燃起了新的希望:“如果有人愿意来体验,我很乐意教他们揉泥、拉坯,亲手做一件属于自己的陶器。”他梦想着,将土陶工坊变成非遗体验空间,让亲子家庭在周末触摸泥土的温度,让年轻人在旋转的陶轮上感受专注的力量。他相信,只有当人们亲手参与创造,才能真正理解这份坚守的意义。
对周首良而言,土陶不只是谋生的手艺,更是情感的寄托、文化的根脉。每一件器皿,都凝结着他对家乡的眷恋,对父辈的追忆,对土地的敬畏。那旋转的陶轮,如同时间的年轮,一圈圈记录着三代人的足迹,也承载着一种无声的承诺:只要窑火不熄,记忆就不会断流。
一抔土,三代人,三十四载春秋。在周首良手中,泥土不止成器,更在开花——那是乡愁的花,是匠心的花,是中华文明在民间土壤中生生不息的见证。
云南网记者 杨之辉 通讯员 吴静


